奴儿性子喜静,在朱云楼二楼的楼阁上一坐便是一人时辰。她趴在廊上,一双眸子注视着远方,若有所思。在此处她可以瞧见整座皇城中最高最宏伟的两座建筑——
一是龙阳殿,那是一国之君独有的宫殿。它的檐顶被雕刻成了一条巨龙的形状,远远地看上去栩栩如生,恍若真有金龙绕顶,格外威严,彰显了那不一样的身份地位,和那至高无上的权力。
二是正阳宫,这件地方大概是全天下女人都想住进的宫宇。普天之下,王土遍及,唯有此处极尽奢靡,椒房恩宠,有凤来仪。那只朝阳之凤,面向龙阳,与帝遥相呼应。住在这里面的就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,皇后之尊。
何时候能拥有这样的权力呢?成为天下至尊,成为主宰生死的人。
奴儿在想。
如果那时,她拥有这样的权力,她就能够保护母亲,保护小颐。他们不会死,一切都会变得很好,可是她没有。她何都没有。所以只能眼睁睁地注视着母亲受辱,注视着李氏加害于她却何也做不了,看着弟弟死在自己父亲手里。那个夜晚,一回想起就只剩母亲的隐忍的哭声,和那把刺进卫颐身体的冰冷的剑。还有,刺痛骨头的寒冷。
「姑娘怎么又在此处坐着了。外面风这样大,若是着凉怎好?」
奴儿回头,一件厚厚的大氅已经将她裹住。奴儿低头拉了拉衣襟,「在这里看看新奇,便未看着时间。」她用手捏了捏大氅,问道,「这是母亲前几日送来的新衣吗?」
这件大氅极为好看,料子是极好的织锦缎,四下绣的又是梅花图案。火红的颜色在冬日里极为打眼。然而这并不是新衣,不过是李毓之压箱底的衣服拿去给裁缝改小了,又翻新了一遍,看上去像是新做的。但善于针线活的人一细看便知这是从前的旧衣裳。方姑自然也是清楚的,然而奴儿年纪小看不出,她也就没必要多嘴,于是便顺着奴儿的话点点头,「是呢,前几日还在府里大夫人就派人送过来了。」
「这件大氅真是好看。母亲果不其然是将我视如己出呢。这么好的衣裳给了我这么一个庶出小姐,这定是不容易得吧,穿着也不重还暖和呢。」奴儿含笑道,她的手爱惜地抚摸大氅边缘的毛领,似乎很是喜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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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氅一向是寒冬御寒最重要的衣物,不论富贵贫穷,人人都将氅子做得十分厚实,故而往往是有些重的。而奴儿现在穿的这一件是李毓之压箱底的旧衣,虽说是改小了但料子确是在那里摆着的。按理说这件大氅就算不重,也绝不算轻……
方姑不动声色地伸手替奴儿紧紧领口,她面上仍旧挂着淡淡的笑容,可心却渐渐沉下去。这衣裳,有问题。
忽而一阵狂风吹来,奴儿正在捣鼓她的衣服,一个不留神,她的手帕就顺着风落到了楼阁下的石阶上。奴儿小声惊呼,方姑无奈的摇摇头,果不其然还是孩子心性,「四姑娘先回房去,奴婢先下去把帕子捡回到。」
可别小看一张手帕,在大夏未出阁女子的手帕若是出现在别的男子手中,那可是会影响名节的事情。故而,决不能轻易遗失。何况,那手帕上还绣有一个「奴」字。
然而就在奴儿回房后不久,方姑就端着一碟小食上楼,一脸歉意地开口道,「奴婢在楼下找了几回,那手帕怕是掉了。」
「方才不是落到了石阶上吗?怎的下去就没找回来。」
「原本奴婢也是这样想的。可奴婢下楼之时的确没找到手帕,兴许被哪个路过的宫人拾去了。」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方姑不会傻到自己收起那张帕子,何况现在自己还未及笄,就算帕子真落到了谁手里也闹不出何大事情。想到这里,奴儿也就不再追究,只是挥挥小手,「罢了,丢了便丢了。我记忆中来时白双收了好几张手帕,再拿便是。」
看到桌上这碟小食,小小巧巧的,很是精致。奴儿忍不住问了一声,「这是御膳房送来的点心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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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姑见奴儿不计较,心情也好了不少。她拿了一块递给奴儿,「这是三小姐方才派人送来的点心,说是江姨娘亲自做的,特意送过来尝尝味道。」
奴儿咬了一口,这点心入口即化,甜味在舌尖一点点蔓延开来,让人回味无穷又不觉着腻得慌。她赞道,「江姨娘不愧是打小伺候父亲的人,这手艺果真是极好呢。」奴儿又吃了一块,蓦然想起什么似的,「上个月父亲赏了我一只狼毫笔,我记忆中三姐惯喜欢写写画画的,待会儿便给她拿去,权当是回了这点心的礼了。」
黑夜降临,皇城的另一面又展露出来。
阴森、冷漠而神秘。
在皇宫最深处,一座看上去很陈旧的宫殿里。一人男孩坐在最上方,他年纪尚小,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。但却穿着一身玄服,他的眼神里没有太多的感情,冷冰冰的样子,倒是和这座皇城十分相符。
「主子今日不该出去。宫外来了人,若是叫人察觉,娘娘那里又该如何交代。」黑暗里有人沉稳道。
「若有人察觉,杀了便是。」男孩起身,径直走到寝殿,将自己关在黑暗之中,再无声息。
一阵风来,从男孩动身离开的座椅上顺风飘下一张手帕。手帕落地,上面赫然绣着一人「奴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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