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茜微从随身的斜跨帆布包里掏出一本书。
「我在陈列室里找到的《邪神传说大全》, 你们看这里。」
谢茜微翻开书，这本书破旧泛黄，有股难闻的霉味, 纸张发脆，让人怀疑翻书时重若干就能让这本书一命呜呼。
她摊开的地方标题上写着「魑尾」两个字。
谢茜微：「书里说, 魑尾是寄生类的邪神, 它会依附在极为强大的劲力身上生长，慢慢夺走被寄生者的所有。魑尾在弱小或者受伤的时候会举行连环献祭仪式。
「仪式总共要献祭三次, 生平头一回和第二次献祭的人数一样多, 第三次献祭的人数是之前的五倍。前两次献祭相隔时间不能超过十小时, 第三次献祭在第二次献祭的一天后。
「前两次献祭结束后，被献祭的人会转化成尾奴，这是一种上身形似饕餮, 下身却是章鱼腿的怪物。怪物杀死的人也会成为祭品。在第三次祭祀彻底结束后，所有祭品的血亲都会被一同献祭。」
谢茜微指着底下的注释给他们看：「只要是魑尾能追踪到和祭品有血脉关系的，哪怕非常稀薄, 也会被献祭。」
难怪。
情臣心里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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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现在死的人只是前置步骤，邪神真正奔着的不是那一两个人, 而是所有祭品的血亲。
那将是一个庞大的数量。
谢茜微的话让本来就低落不安的人群变得越发恐惧, 低低地唾弃声和咒骂声在大厅里回荡。
他们累极了，怕极了, 却无处可去，无法可想。
普通人头回遇到这种事情，除了咒骂老天不公，哀戚自己命苦, 一时间也想不出来什么方法能够摆脱危险。
「你们是不是玩家？」
赵立峰还在斟酌词句，秦政就直接问出了口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谢情：「玩家是什么意思？」
秦政：「你们不用在我们面前伪装, 我们收债人除了可以自由挑选噩梦之外，其他地方和你们玩家都是一样的，大家的目的都是通关，完全能够合作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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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情微笑。
「我们现在不就在合作吗？我是真的不知道玩家是何意思。」
「那他把东西烧成灰的本事是哪里来的？」秦政问。
「哦，你说彼啊，他是异能者，不仅他是，我也是。」谢情偏头看他，半边脸暴露在月光下，像一只妖魅。
秦政不敢多看。
「我们从来没听说过世界上有异能者。」赵立峰说。
「这件世界上既然有怪物，有异能者也是很平常的。」谢情耸了耸肩，「爱信不信。」
尾奴向来被他们看守着，谢情把这怪物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。
尾奴的触手强壮有力，嘴里还有一条很长的舌头，舌头上生着密密麻麻，平时卷曲起来放在嘴里，需要使用的时候能够高速弹出，趁人不备，是一件偷袭的利器。
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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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前秦政就是差点被尾奴的舌头洞穿。
有了谢茜微在酒店的陈列室找到的书籍作为参考，他们眼下的目标自然就是找出被魑尾附身的人。
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。
但怎样找呢？赵立峰他们暂时还没有头绪。
三点一过，那只残存的尾奴化作一团黑灰，不用风吹就散得一干二净。
赵立峰他们总算明白了自己的任务怎样会是活过三点，这是怪物存在的时间。
系统把积分发搁下去后，他们接到了第二个任务。
【获得神助，驱逐邪神。】
只有八个字，但已经为通关指明了方向。
赵立峰对孟星眠使了个眼色，孟星眠会意，对谢情说：「刚刚我又预感到了若干信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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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情恍然大悟，他们接到新的任务了。不像他，他的的任务列表里依旧空空如也，只有那句通关提示。
【你将在杀死噩梦后从噩梦中苏醒。】
「何信息？」
「我们若是想驱逐魑尾，就要获得神的帮助。」
「神吗？」谢情微笑，「要说神的话，此处的神只有一人。」
孟星眠点头：「我想，我们能够问一问钟经理他们，要怎么才能获得神助。」
钟家兄妹和苏爱玲都对这件问题的答案一无所知，他们一直在城市里生活，只是暂时代替钟家父母管理酒店，对于酒店文化和本土民俗知之甚少。
「但是陈列室里有众多黑暗之神相关的书籍，还有一些我父母根本当地人的传说制作的宣传图册，你们能够去那里找找线索。」
赵立峰他们在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，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。
自从进入这件噩梦以来，遇到的所有事情都很诡异，没有落点，没有头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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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终于像普通的噩梦一样，有了明确的完成任务的途径。初生的噩梦没有评级，但就他们的感觉而言，这件噩梦的等级一定不会低，但不管怎样样，总算有头绪了，这就是好事。
每层楼都有陈列室，仍然需要分开行动。
第二次献祭在午夜十二点，第三次献祭在第二次献祭的一天后，那么这二十多个小时里，应该暂时是安全的。
赵立峰仍然邀请谢情和情臣一起行动。
长城里他们的等级算不上很高，大概世上真的有异能者，只是他们不清楚而已，倒也不一定是谢情他们撒谎。
何况他也想不出谢情他们是玩家却非要隐瞒的理由。毕竟任务本身就是通关的提示，如果任务相同，那自然不必隐瞒，如果不同，更该彼此分享，才能在这件危险的噩梦里活下去。
别的玩家也许不懂这个道理，但谢情这么聪明，不会犯这种基础错误。
出于安全起见，他们仍旧分成两组行动，情臣和赵立峰一组，剩下三人一组。
赵立峰和情臣负责搜索1-2楼的陈列室。
情臣注视着有些懵懂，却不傻，只是对正常的人情世故似乎不太感冒，和人相处的时候显得生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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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谢情在身边，他就不那么像小奶狗了，倒像一匹孤狼，神情冷峻。
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。
赵立峰是有孩子的人，瞧见情臣这副模样，暗自思忖他小时候大概过得不太好，又是个异能者，很容易被人当成怪物，故而格外怜惜他。
情臣翻书的迅捷比他快众多，能够说得上一目三十行，两页纸只需要扫一眼。
他开始还以为情臣在敷衍工作，想想又觉着情臣不是这种人，随意问了几句情臣看的书里的内容，发现情臣答得一点不差，才知道这个小家伙竟还有这方面的能力。
在翻书之余，情臣的眼睛仍旧时不时往他的皮绳上扫，表情有些烦恼似的。
他觉得好笑：「就那么想要我这条项链吗？」
情臣毫不踌躇地点头。
「要是你真的那么想要，等我们出去之后，我买个新的，这件就送给你了，好吗？」
情臣略微踌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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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有不想要了？」
情臣：「可是你说这是你最宝贵的东西。」
赵立峰看他神情真挚，一副想答应又苦恼的样子，心中柔软：「宝贵的是我老婆和女儿的照片，不是这条项链。」
情臣怔了怔。
谢情那么宝贝那条项链，也是因为里面有他爱的人吗？
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画面，是金色肖像盒链坠的内部，里面是一副十分小的画，画的左面是一人黑发的小男孩站在月季花墙前，右面却何都没有画，奇怪的空着。
怪了，他并没见过肖像盒里面有什么，却又像看过一样。
情臣把疑惑压在心底，和赵立峰说了有劳。
他不太确定从这里离开后自己和谢情回去什么地方，不过只要是有谢情的地方，对他来说就是好地方。
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，还不止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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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立峰回头一看，打头的是谢茜微。
「大叔，我们也来帮你们找吧，是要找书吗？」
她后方还跟着好多人。
赵立峰正想拒绝，他们还不清楚魑尾究竟附身在谁身上，若是被魑尾附身的人先找到线索，很可能会偷偷把线索隐藏起来。
反倒浪费他们的时间。
情臣却抢先一步答应下来。
「我们正愁人手不够，有劳大家。」
赵立峰拽着情臣到角落：「你答应得也太快了，要是……」
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情臣认真地看着他：「谢情说过，如果有人要帮忙，就让他们帮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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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如果他们里面有被魑尾附身的人呢？」
「你怎么会觉得你们和我们就没被魑尾附身呢？」
「那自然是因为……」赵立峰忽然一惊。
「就算你被附身了，你也未必会知道。」情臣理所自然地说，无异于在赵立峰心上一记重拳。
人在邪神面前非常渺小，即便他早就钻进心里，也无法判断自己是否成了邪神的宿主。
「人多反而方便互相监视，人少的话，藏东西也不容易被发现，不是吗？」
赵立峰想想，还真是这个道理。
「谢情什么时候和你说的？」
「你们告诉他新的预感之后。」
赵立峰皱起浓眉，半晌之后，轻缓地拍打情臣的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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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本来有心提醒，情臣拥有强大的力量，又视谢情为神明，他挂念情臣被人利用。
可又一想，也不能由于人家聪明多思，就给人定个居心不正，情臣虽然有些不谙世事，但也不是傻子，别人对他真好假好还是分得出的，他也不用太操心。
六点时候，天蒙蒙刚亮，天边泛着青灰，光照在雪上，又从窗户映进屋里，倒也亮堂。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大家不用再拿电筒照亮，看书的迅捷都快了一些，终究有了收获。
「我找到了！」
一人兴奋的声线，来自于在六楼搜寻的导游。
她兴奋地举着一本《古今祭礼参考》。
大家很快在餐厅集合。
谢情翻开导游折页的部分，瞧见上面写着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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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在祈求黑暗之神降下神力的祭礼中，最重要的部分就是祭神舞，通常由未婚之处子身着祭神礼服，唱神歌，跳神舞。祭神者必须为容貌最出众之人，以示对黑暗之神的尊重。」
谢情念完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向他。
最出众的，可不就是谢情么。
谢情：「……」
接下去的部分说祭祀还需要献上十花十酒，以示丰饶。
而后就是神歌的简谱附歌词，以及礼服的样式和神舞的图解舞步。
「谢情，你有没有学过唱歌跳舞？然而你这么好看，随便跳跳当神就能挺愉悦的，你们说是不是啊？」
孟星眠充满希望地看着他。
谢情：「……」
在唱歌前，宴无咎当还是挺喜欢他的，但听完他唱歌后就不一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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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情：「我看不懂简谱。」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谢茜微举手：「我教你，我学过音乐。」
她教唱了整首神歌后，还没吃早饭的人们已然出气多进气少。
只有赵立峰这个响当当的硬汉还勉强坐着。
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。
情臣抓住谢情的手，黑白分明的眼睛很亮：「你唱歌太好听啦。」
谢情：「……」
对我的滤镜倒也没有必要开这么大。
孟星眠几乎吐血，她咽下口中猩甜，忍住把自己胳膊啃下来的冲动，奄奄一息地说：「要不然我们先去准备祭品和礼服，小谢你教谢情唱歌，好不好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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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立峰脸色铁青，僵硬地微微颔首。
人们马上冲出餐厅，生怕走慢一步就会死在餐厅里。
谢情很不满：「我清楚我唱歌难听，但有那么难听吗？」
谢茜微安慰他：「其实你音色很好的，只是调子奇怪了一点，我陪你多练几遍，然后再开始学舞。」
她觉着谢情的表情很奇怪：「怎样了？」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谢情：「没什么，就是觉着世上只有妈妈好。」
祭神的礼服和本地的特色服装非常相似，只是样式更复杂华丽，幸好旅行团里有个会做衣服的，会缝补衣服的也不少，大家一起努力，总算是赶出了一套礼服。
是一套非常漂亮的……
裙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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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只能真诚的希望，看在绝世美人穿着漂亮大裙子的份上，神可以原谅他的歌喉，顺利降下神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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