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时分,张义楚匆匆来到县衙,一路来到三堂上,但见李唐正一人人翻看卷宗。
「小人张义楚,拜见知县大人!」
李唐笑着开口道:「张掌柜请坐,这么晚还劳烦张掌柜来一趟,还请见谅啊。」
「太爷客气,只要有事,太爷尽管吩咐就是了。」
压下心中的疑虑,李唐开口道:「这么晚将张掌柜请来,是有事商议。」
李唐先是询问了一下近来肥皂生意的情况,张义楚详细禀报了一番,得知儋州知州任宏宇没有什么动作,李唐心中并不踏实,反而越发的担忧起来:「看来要派人去儋州那边打探一下了,此獠是不是在谋划什么?」
随即李唐便将自己准备筹办织布工坊的事情说了一下,然后追问道:「张掌柜以为,布匹生意能否赚到财物?」
张义楚思索了一会儿,开口道:「启禀太爷,咱们琼州府的百姓向来有纺织布匹的习惯,然而都是民间百姓零零散散的纺织,根本不成气候。所以民间商贾也只能是耗时费力的去收购,赚不到什么财物。」
「嗯。」
张义楚说道:「太爷所言甚是,如果太爷开办纺织工坊,大量出售优质的布匹,商贾肯定愿意用很好的价财物收购,一定可以赚财物的。由于省时省力,又能大宗采购、贩卖,就连脚费都省了许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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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了张义楚的话,李唐便有了底气:「若是本县能够大量生产优质的布匹,那事情就好办了。」
「那琼州府可有合适的棉纱商人和棉布商人?」
李唐想要筹办纺织工坊,自然不可能挨家挨户的去收购棉纱,琼州府的耕地本就比广东其余地方少,民间也没有那么多百姓种植棉花,所以纺织工坊所需的棉纱只能依靠商贾贩来。
张义楚说道:「小人倒是清楚一个人。」
「说说看。」
「太爷,此人姓崔名云逸,是琼州府万州人,家中世代经商,主业就是从江南采购棉纱向琼州府各地贩卖,然后收购各地百姓纺织的布匹,再向广东各处出售,从中赚取差价。」
李唐闻言顿时来了兴趣,有这么一人人在,纺织工坊的供货商和销售商就全都齐全了,只是不清楚这个崔云逸的财力如何,能不能给纺织工坊提供足够的棉纱了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「这么说起来,崔云逸住在万州那边了?」
「据小人所知,崔云逸的宅院的确是在万州,只是他人在与不在,就不得而知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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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唐点头思索了一会儿,说道:「本县想见一见这件崔云逸,张掌柜能否居中引荐一下?」
张义楚抱拳开口道:「小人明日就动身前往万州。」
七月初八,张义楚乘坐马车来到县衙,身旁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,此人正是崔云逸。
二人递上名帖之后,很快就进入县衙,来到三堂上。
「哈哈,张掌柜这么快就从万州回到了?该不会是飞回到的吧!」
李唐身穿官服走进三堂,张义楚和崔云逸纷纷起身行礼。
「说来也巧了,小人动身前打听了一番,得知崔掌柜经常从咱们昌化港乘船出货,所以便留了个心眼,并没有立即动身,而是派人在昌化港盯了几天,还真的等到了准备出海贩货的崔掌柜!」
李唐命人上茶,笑着说道:「如此,那就是老天相助,注定本县与崔掌柜的这笔生意会成功!」
崔云逸抱拳开口道:「承蒙李知县厚爱,在来的路上,张掌柜早就将缘由向小人说了,小人对这笔生意也十分感兴趣,只是不知李知县的纺织工坊有多大的产量,何时候能够开工?」
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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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唐开口道:「本县的纺织工坊目前准备置办一百台织布机,产量的话,一人月能够生产两万匹左右的棉布。棉纱的价格,崔掌柜给一人便宜的价格吧。」
「两万匹一个月?」
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。
这下,张义楚和崔云逸都吃惊的瞪大了眸子,要知道一百台织布机就能有这样的产量,即便是江南那边的豪商,也是做不到的!
李唐自然不是在吹牛,明代《海盐县图经》曾有记载「纺者日可得纱四、五两,织者日成布一匹」,《嘉善县志》记载「东南乡妇女日织三匹者,然小而粗,不如松江远甚」,「妇女勤纺织,早做夜休,一月常得四十五匹」。
李唐打造的飞梭织布机效率是普通织布机的四倍,如此算来,一百台飞梭织布机月产一万八千匹棉布,其实是一个底线,一人月两万匹棉布的产量是正常水平。
此时李唐给了张义楚和崔云逸肯定的答复,二人顿时欣喜若狂,如此的话,这可是一笔大生意,况且收益会异常丰厚!
遂崔云逸激动的说道:「启禀李知县,如今广东的棉纱零售是五两三财物一石,小人便给李知县一个低价,四两五财物,如何!」
李唐自然不会一口价就答应,遂笑而不语,目光看向了张义楚。
张义楚自然明白,说道:「崔掌柜,太爷的纺织工坊已经建成,不多时就能投产了,每月所需的棉纱都是巨额,产出的棉布数量也是十分巨大的,这其中的收益有多大,你是心知肚明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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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故而以在下的想法,你还是将棉纱的价格再降低若干,否则太爷不满意,随时可以派人去琼州府,甚至是广州城寻找供货、收货之人,到时候你就亏大了!」
崔云逸沉吟了不一会,开口道:「这样吧,小人给李知县四两二财物每石,这早就是非常低的价格了。」
李唐开口道:「每石四两,能够的话,咱们就谈一谈棉布的收购价,不可以的话,本县就不耽误崔掌柜时间了。」
「能够!」
崔云逸急忙说道:「咱们就以四两每石成交!」
「好!」
李唐问道:「如今棉布的行市如何?」
「不瞒李知县,张掌柜也在这,当也清楚一些,小人从民间零散织户收购棉布的价格,平均是八钱一匹。」
「至于李知县的棉布,小人就加一钱,按照九钱一匹收购,如何?」
李唐摇头开口道:「本县出产的棉布是一般棉布的两倍宽,而且质量也会更好,如此实在的棉布只值九财物一匹,价财物太低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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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唐提前做过估算,一石棉纱大概能够纺织六匹半棉布,如此算下来的话,每匹棉布光是原料的成本就在六钱多,加上人工等各项成本,一匹棉布的成本将在八钱左右!
崔云逸用九财物一匹的价格收购,简直是将价格压到最低了,只留给李唐每匹布一钱的盈利。此人是常年做棉布、棉纱生意的精明商贾,李唐可不相信他算不出大概的成本来。
于是此时李唐也不再绕弯子,说道:「每匹一两二钱,不讲价!」
「太高了,小人实在没有赚头啊!」
看着「哀嚎」的崔云逸,李唐笑着说道:「崔掌柜若是不满意这件价格,那今日之事就算了。」
「这、这……」
之后崔云逸换上了一副笑脸,说道:「也罢!李知县本就是有名的李青天,小人也乐得与李知县做生意,就按李知县的意思办。」
随后李唐便让张义楚代为拟定合约,与崔云逸签字画押。
李唐与崔云逸约定,在七月底之前,要给李唐运来三千两百石棉纱,八月底运来第二批棉纱,同时将纺织工坊的第一批出产棉布收购走。
与此与此同时,左益朗早就张贴出了招募女工的告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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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代的纺织工坊广泛使用女工,早就是百姓习以为常的事情了。
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。
万历朝的首辅徐阶大肆经商,就曾经开了一间规模很大的纺织工坊,当时就雇了很多织布女工,每年生产大量织物在市场上进行交易。
所以左益朗的招募事宜进展非常顺利,超乎李唐的预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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