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的就算是喜欢姜乃冬，哪有何就算是，在脱口而出那句话的短暂时间里，贺明川就意识到了不对劲。他不是会拿朋友开这种玩笑的人，这样未经思考就说出来的话，到底带了多少他潜意识中的自我认知，就在今天下午的时候，贺明川还对此毫无知觉。
可是在刚刚那个瞬间里，他忽然就拨开遮在眼前的云雾，对雾后景象看得清晰而恍然大悟。
短时间内还有些无法消化，贺明川沉默着从他面前退开，两手按住转椅两侧，又将他背对自己转了过去，「认真吹头发。」
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脸庞的姜乃冬：「……」
他握着吹风机没有打开，又坚持将头转向后方问：「你要拿何？」
「纸巾。」贺明川将手伸向他右侧桌边道。
姜乃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将吹风机连机带线折叠起来，弯腰收进旁边的柜子里，「我吹完了。」
「吹干了？」贺明川转头看向他仍是湿润的发梢。
「吹干了。」并未留意对方的目光落点，姜乃冬关上柜门顺口回道。
贺明川明摆着是不相信的语气，低沉的嗓音微微扬起来问：「那我摸摸看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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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摸。」姜乃冬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没有动，甚至主动将自己的脑袋送上前去。
贺明川习以为常地抬起手来，想要伸长指尖插入他柔软的短发里，却在指腹碰到他发尾抖落的水珠时，似是念及什么重要的事情般，神情极为微妙地顿了一秒。
动作随意地将指尖水珠捏碎，贺明川无事发生般收回手来道：「发尾还有点湿。」
「这种天气干得很快，」唯恐对方抓着自己继续吹，后颈早就生出烫意的姜乃冬，连忙从他面前抬起头来，「只要睡前能干——」
贺明川倏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来，似乎并没有认真在听他说话，而是有几分散漫地朝他点点头，「我先回去了。」
姜乃冬上半句话未说完，下半句也来不及再重新接，只能愣愣注视着他转身开门离开，而后才记起对方忘了将椅子带走。
他匆忙起身踩上拖鞋追出去提醒：「你的椅子还没拿。」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却见贺明川停在隔壁门边，侧过脸来话语简洁地答：「送你了。」
姜乃冬神色微愕地站在原地，半晌的声回神，不由得略微困惑地眨了眨眼睛，他刚刚没说何惹到贺明川的话吧。这样的想法涌上心头，很快又被他在心中推翻。当是没有惹到贺明川，假如真的惹到了对方，他又怎么会把椅子留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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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起对方留下来的椅子，姜乃冬忍不住茫然回头想，这椅子应该很贵吧？他露出纠结踌躇的表情来。
这晚过去以后，姜乃冬忙着收拾行李和训练，也没时间去找篮球队的人玩。想来贺明川也是一样，学校大约是与舟城训练基地有合作，今年暑假的集训并不在学校里，而是放在了与江城一桥之隔的海岛上。
学校里派大巴将他们送过去，所有车辆都是中午出发，到基地宿舍里放下行李时，早就是接近晚饭的时间。夜间的校队训练自然就取消，教练安排好宿舍才放他们离开。
宿舍是男生北栋女生南栋，都是宽敞舒适的两人间，屋子内设施摆放像在酒店，足球队和篮球队的宿舍在同一层。姜乃冬拖行李进门时看见，贺明川就站在他们走廊尽头的门边，而他的房间挨着走廊拐角的入口，两人分别住在整条走廊的头与尾。
室友是队内同年级的队友，对方放下行李箱叫他去吃饭，姜乃冬想先整理好行李再出门。队友就先和其他人动身离开，留姜乃冬自己在屋子里整理。
大约十分钟以后，他们的房间门被人从外侧敲响。姜乃冬从行李箱前起身去开门，看见贺明川站在走廊里问他：「没吃饭？」
「没有。」姜乃冬回答。
「那现在去，」贺明川扫了一眼他后方，「回到再整理。」
姜乃冬就毫不踌躇地关门跟着他下楼。
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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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明川领着他从宿舍楼里出来，却没有按照路标往食堂的方向走，而是径直去了基地的大门口。门外停了三辆挂舟城车牌的越野，程棘从中间那辆的驾驶座里探出头来，先是咧嘴朝姜乃冬招了招手，然后才隔空将车钥匙抛给贺明川道：「哥你开前面那辆。」
后者接过车钥匙点点头，视线掠过坐在程棘车内的几人，「还有谁要跟我这车走的吗？」
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。
「没了，就你和姜奶冻。」程棘凑近车窗边回答，「队里其他人都不去。」
贺明川抓着车钥匙往前面走，还不忘回头示意姜乃冬跟上。姜乃冬绕去右侧副驾开门上车，在车里系好安全带坐稳以后，才后知后觉地记起来要问：「我们不去基地食堂吃饭吗？」
「不去，」贺明川利落顺畅地发动车子上路，「有人请客吃海鲜。」说完以后，又侧过眼眸看了他一眼，「海鲜你能吃的吧？」
姜乃冬老家不是临海省市，虽然吃得少，但也能吃点，「能够吃。」他有点好奇地追问，「你们的车是哪里来的？」
「程棘让人开来的，他老家是舟城的。」贺明川解释。
夜间请客的人是谁，答案早就昭然若揭，停在路口等红灯跳的时候，姜乃冬靠在椅背里歪头问：「你们和队友吃晚饭，我跟来会不会不太好？」
「不会。」贺明川脸庞未偏分毫，「来的人你都认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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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也都是你们篮球队的。」姜乃冬轻轻挠了挠下巴道。
「也不全是。」前方交通灯变绿，贺明川打过方向盘，跟上程棘那辆车往左开。
姜乃冬闻言，略微有些不解地扬起眉来，「还有谁？」
拐过路口就到吃饭的地方，贺明川跟着前方车辆驶入停车场，自行找到车位稳稳倒入以后，才熄掉引擎解开安全带，从驾驶座里转过头来答：「还有家属。」
「家属？」姜乃冬愣了一秒。
「队里有若干个人的女朋友，也是来集训的校队里的。」贺明川垂眸瞥向他身前的安全带。
姜乃冬继续无知无觉地问：「她们是队友女朋友才跟来的，那我算什么？我只是你们——」
「你？」对方倏地从前方倾身靠近过来，停在他眼前眉毛轻缓地抬了抬，「你是——」
姜乃冬尤为敏感地屏住了呼吸，出于莫名而又近乎荒谬的直觉，胸腔里的心脏开始紧张跳动起来。对贺明川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，抱着虽不可能却忍不住脸热的心情。
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，在清晰说完前两个字以后，贺明川的话音好像停顿了不一会。紧接着他就微微掀起眼皮来，从半空里对视上姜乃冬困惑的双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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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明川的视线好似带着微烫温度般，让他的脸不多时就难以抑制地升温起来。
而对方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。
耳边啪嗒一下传来带扣解开的声音，「你是编外人员。」松开安全带从他面前退开，贺明川低声笑着提醒，「已经到了，下车吧。」
姜乃冬：「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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