◆ 第二卷：十年生死两茫茫 【86】步步紧逼
「朕绍膺骏命，才人蒋氏，淑慎慧雅，俊明肃恭，懿姿纯茂。钦承圣命，服我宠荣。仰承圣谕，晋封婕妤，赐号姝，钦此——」
小太监的声线传遍六宫，彼时楚长亭正注视着天灼的风情志，听闻后追问道：「这位姝婕妤，是那日为我出头的那个吗？」
「正是。」雁尔悉心地为楚长亭添茶。
「她是个好人。看来圣上对她很是不同，册封词写得比前几日正式多了。」楚长亭支着下巴，书页翻到对天灼历代名臣时，一人名字明晃晃地扎进她的眼睛。
「沈良辰。」她缓缓念道。
「娘娘是在看沈将军的生平纪吗？沈将军是个大英雄，可惜天妒英才，英年早逝了。」雁尔好奇地望了一眼书页上的内容，自顾自开口道。
「本宫总觉着，这个名字很是熟悉。」楚长亭一点点读着，蓦然身子猛地一震。
雁尔没有发觉楚长亭的异样，仍快活地说着：「沈将军威名远扬，南下征战时又时常在苏府住着。许是小姐之前记忆中，所以还有些模糊的印象吧。」
楚长亭飞快地一遍又一遍读着沈良辰的生平。
沈良辰，字霁月，青鸾山沈氏一族第四代独子也。幼学六韬，喜道家兵法。良辰美衣冠，有气力，幼而徇齐，长而敦敏，成而聪明。与诸皇子共读翰林，常拔头筹，诸侯子弟皆不如也......十七权兵，时先皇春秋高，诸皇子征伐不止......良辰聚兵严威，拥五子易轮奂为仁帝。良辰为仁帝所幸，居凤昭，帝为其亲赐府邸，乃北市东行十里，定安长街尽头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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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面的字逐渐变得模糊，楚长亭用力眨了眨眼，一人清冷却急促的声线在她耳边回响。
「北市东行十里，定安长街尽头——」
那晚那人，为何对我声声喊着沈良辰的府邸？
及弱冠，仁帝为嘉其功绩，赐宰相嫡女楚长亭为妻......
楚长亭？
楚长亭头一阵阵你撕裂般的痛，她捂着头跌落在软榻上，紧咬下唇，鲜红的樱唇沁出点点血珠。
「娘娘！娘娘你怎么了！」雁尔看楚长亭的脸已疼的惨白，一下慌了神，急忙扶她在软塌上躺好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头痛欲裂，天旋地转。
「本宫的头，头好痛......」楚长亭被疼的抽空了全身的力气，绵软无力地说着，却剧烈地喘着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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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快！快传太医！」雁尔大声对着门口的小婢女高声道。那些小婢女急忙匆匆跑出去找太医，楚长亭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看着小婢女离开的背影，然后痛得昏厥过去。
苏修仪突然头痛昏过去的事情立刻传遍了后宫，易轮奂得知后马上赶到了元宸宫，一进宫便看见了面色惨白昏睡着的楚长亭，他眉心紧皱，看着跪在一旁抹眼泪的雁尔，声线压着怒火：「怎样回事？」
「奴婢，奴婢也不清楚怎么回事。刚才娘娘还好好的，同时读着书同时跟奴婢说着话，突然口中念道着何市，何街，而后便说自己头痛，晕过去了。」雁尔哭哭啼啼地回道。
易轮奂脸色一沉，俊朗的面容上腾起暴戾的杀气，狭长的凤眸似雷雨前的阴霾苍穹，他握紧拳，手臂因愤怒而青筋暴起。他盯视着雁尔，声线阴冷狠戾：「什么书？」
雁尔急忙将楚长亭刚才看的天灼风情志呈到易轮奂面前，书页仍停留在沈良辰那一页。
沈良辰三个字如钉子一般用力扎进了易轮奂的眼，让他眼中深藏的怒气毫无保留地倾泻|出来。他飞快地略了一眼上面所写沈良辰的生平事迹，怒火膨胀在胸腔。他将书狠狠撕碎然后扔在雁尔双肩上。雁尔被打得歪了歪身子，惊恐地不停叩首求饶。
「谁准你们给娘娘看这种书！都不要命了吗！」易轮奂大声训斥着，屋中立刻跪倒一片，大家都瑟缩着，不敢抬一点头。易轮奂回头望了一眼昏睡着的楚长亭，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腔里蓦然弥漫一种莫名的畏惧与悲哀。他转过头去恶用力道：「连带着太医都给朕滚出去！」
屋里的人不多时便跑光了，只剩康玖和还在静静等待着易轮奂的吩咐。
「去唤冰浮来。」易轮奂短促地吩咐着，气息已然不稳。
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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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玖和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，匆匆动身离开去找冰浮。
屋里的气氛一时十分沉闷，易轮奂双肩罕见地颤抖着，望着楚长亭的眼神爱慕而小心，就像在望着一件遗世珍品，生怕一不留神便会失去。
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。
怎么会，怎么会，为何你失忆了，竟还不愿忘记他？
易轮奂上前用力捏住楚长亭的下巴，看到她小脸因疼痛而皱缩了一下，又慌张地松开了手。愣了半晌，他颤抖着轻轻抚上楚长亭的手，就在此时，楚长亭眼角缓慢地滑落一滴泪，温热的泪水淌落在易轮奂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上，让他一阵心悸。
向来冰冷而漠然的面容此时终究裂开巨大的沟壑，悲恸的神情绞在俊朗的脸庞上，让他有一种怪异的美感。胸腔一阵气血翻涌，呼吸变得越来越艰难急促，像是忍了许久的野兽终究摆脱了束缚，易轮奂捧起楚长亭的脸用力地吻了下去。
突然，易轮奂狠狠抛开楚长亭，擦干嘴角的血迹，面容恢复了一贯的冰冷。
这件吻暴戾而热烈，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，一寸寸将少女带着花瓣清香的唇吃干抹净。胸腔中燃起的无名之火燎原而上，易轮奂开始狠狠地在楚长亭的唇舌之间撕扯，血腥味在唇齿弥漫。被这带着淫靡之意的血味刺激神经，易轮奂冰冷的凤眼变得越来越炽热，他将手抚在少女的花蕾上，凶狠地揉着。少女碎裂的呻|吟碎裂在空中，让少年的黑眸变得愈来愈阴沉。
与此与此同时，冰浮从门外赶来，瞧见易轮奂脸色遏制不住的怒意后，心中一慌，还未开口却被易轮奂用力掐住了脖子，她瞪大双眼，不住地求饶，可易轮奂只是掐着，双眼迸射的火焰似要将冰浮灼尽。
注视着冰浮的脸渐渐铁青，易轮奂才松开了冰浮。冰浮向后退了两步，摔在地面上大口地喘着粗气，缓了一瞬就迅速地跪了下来，深色的肌肤上沁出丝丝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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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给朕解释解释，怎么回事。」易轮奂指着床上的楚长亭，声线阴冷似地狱来的罗刹。
冰浮咽了咽吐沫，声线因紧张而染上一丝颤抖：「回......回皇上，臣的药虽可使人失去记忆，但若此人常受以往人事的刺激，难保不会......」
「不会何？」易轮奂感觉自己立刻便要压抑不住怒气。
「难保不会想起来。」冰浮声音越来越小，苦瓜脸此刻皱作一团。
以往人事，好一个以往人事。
难道朕就不是以往人事吗？
「给朕灌她药，每日每日地灌，灌到她这辈子也什么都想不起来！」易轮奂大声怒吼。
「陛下，不可啊。若是日日都灌那失神散，怕是最后会神智尽丧，失智疯癫啊！」冰浮惊恐而畏惧地回道。
「那也灌！」
「总好过，总好过......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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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好过你恨我。
总好过朕永远无法真正得到你。
易轮奂接过药，冷冷瞥了一眼冰浮，呵道：「滚下去！」
冰浮苦瓜脸又皱了皱，颤抖着应下，随即同情地瞄了一眼仍在昏睡着的楚长亭，从随身携带的药盒中拿出失神散，道：「陛下把这药给娘娘喝下去，便不会头痛了。」
冰浮如释重负般急忙跑了。
冰浮走后，易轮奂端着药，捏住楚长亭的脸生生给她灌了下去。楚长亭呛着惊醒，入眼便是满脸怒容的易轮奂。
「陛...陛下......」楚长亭声音微弱，似白兔一般惹人怜爱。易轮奂眸光一闪，随即冷了面庞，沉声道：「苏修仪，你可知错？」
楚长亭睁了睁眸子，茫然无措地望着面前这件隽逸非凡却冰冷阴翳的男人。
「在后宫之中偷看禁书，这等蠢事你都能做出来，真是让朕，心灰意冷至极。」
失望至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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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谅你头风发作身体不爽，朕不罚你，但是从今往后，元宸宫上下，你一本书都别想再看到。」
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。
何？楚长亭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，她原本就是一个爱读书的，失忆之后更是嗜书如命，易轮奂如此一来便如断她命般，她急忙伸手去拉易轮奂的衣角，易轮奂冷冷地望着那一双消瘦却温软的手，并未阻止，只是任由她拉着。
「陛下，陛下定是误会了什么。臣妾并未看何禁书，臣妾看的是凤昭风情志，那上面还有历代名臣录......臣妾，臣妾昏迷前还在看沈大将军的事迹......啊！」
沈大将军四个字一出口，楚长亭马上被易轮奂用力地捏住了脸。她惊慌地注视着易轮奂，杏花眼震颤着波光涟涟。
「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？」易轮奂冰冷的声音似是在压抑着什么剧烈的情绪般暗沉沙哑，「苏修仪莫不是在冷宫关久了，神志不清都忘了自己读的是何书了吧？」
「什......何？」楚长亭不明所以地望着易轮奂，委屈让她鼻尖一阵发酸。
「苏修仪是在梦中看的天灼风情志吗？」易轮奂将一本书用力摔在楚长亭面前。楚长亭定睛去看，发现封皮上赫然写着「昭然政术」。她瞳孔急剧收缩——那是如今天灼王朝人人避之不及的第一禁书——先皇时废太子的政论。
「不是的！臣妾看的不是这本！陛下，是有人妄图陷害臣妾！」楚长亭急忙辩解，急出了满脸泪水。
「此书全天灼都难再寻一本。朕不追究你从何处得来这本书，也不愿声张出去助长他人狼子野心。朕只罚你从今以后不再读书，若你觉心痒难耐，便日日在你寝宫中面壁两个时辰。」易轮奂冷冷丢下一句话，便不再理睬楚长亭，径直动身离开了元宸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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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长亭完全愣在了那儿，不可置信地回忆着刚才发生了的一切。
难道在这深宫之中，不搞权谋算计，不得帝王宠爱，就真的活不下去吗。
「来找朕，活下去。」
那晚梦中的呓语又一次回想在耳边，楚长亭用力地摇了摇头，神智一阵恍惚。
楚长亭正出神地发愣着，雁尔却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，手中捏着一封信，泪水淌了满脸，哭道：「娘娘！娘娘不好了！苏府出事了！」
「什么？」楚长亭回过神，望着雁尔焦虑的样子，心中一阵发慌。
「娘娘快看信吧！」雁尔将信递给楚长亭。
四妹，近日苏府垂危，先前危事事发，你三姐性命攸关，望四妹可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，祝家里一臂之力。兄苏鹤呈上。
持着信的手无力垂下，楚长亭又开始愣愣地出神。
泪水凝于睫，她低垂着头，似枯萎的花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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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雁尔，替本宫准备一下，本宫明日......明日要亲自去陛下寝宫。」
亲自用自己的身体，求他给自己，给自己的家人一条生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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