◆ 第二卷：十年生死两茫茫 【64】梅家双生子（1）
一些侍卫将梅妆关到柴房之后，易轮奂便让楚长亭先回锦绣阁休息，而后自己回了昭阳院。
望着楚长亭身影远去的时候，易轮奂突然想追上去拉住她的胳膊问她，今日种种柔情似水是否因为她是在演着另一人人，若是今后她长久地演下去，是否还会如今日一般无二。
可他只能站着，注视着楚长亭略显落寞的背影消失于亭廊转角，最后一角襦裙悠然消弭，就似抓不住的游鱼。
易轮奂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而后扭身回了昭阳院。就在他刚刚踏进院子时，后方的梅容突然上前两步跪在了易轮奂面前，以头点地，大声开口道：「请皇上赐罪！」
「何罪？」易轮奂怒气未消，胸脯仍微微颤着，极快地觑了一眼梅容。
「梅妆如今之举实乃大不敬，妄为梅家人。而奴婢乃梅家家主，更是逆子的胞姐，梅妆如今之举，奴婢难辞其咎。还望陛下降罪于卑职！」梅容大声说着，大脑却一片空白，根本不清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是何东西。
「胞妹？」易轮奂冷冷一笑，冰冷的面容浮起杀气。
「梅家何时兴起了如此做派？」易轮奂蹲下身子捏起梅容的脸，目光阴鸷暴戾似虎狼，「跟在朕身边的，都一身烟花世俗味。你们真是愧对祖先。」
「既然她是你胞妹，三日后你便亲自去行刑，将你胞妹千刀万剐，来洗净这破烂红尘波动。」易轮奂将梅容的脸狠狠一甩，梅容被这一下狠狠掼到了地面上，吃了一嘴泥土。这一下撞得她生疼，可她未敢懈怠，飞快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，继续恭敬地跪在易轮奂面前，草草吐了一口嘴里的泥巴，道：「奴婢知错。」
「朕本不想对你动怒，可若任你如此，岂不是将梅氏一族往火里带？若是梅氏在朕手里式微，让朕如何对得起朕的母妃，如何对得起亓国圣女一族？」易轮奂突然变了脸色，声音也变得和缓许多。梅容一听易轮奂提及亓国圣女族，果然身子一下软了下去，她跪在地上疯狂磕头，连声答允。易轮奂推了推她双肩示意她不必再磕了，而后将她扶起，道:「去将脸洗净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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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容应声之后便飞快地去洗脸。易轮奂站在中厅，看夜色渐渐氤氲，眸色也一点点变阴沉。今日的事有些乱，为了稳定人心他只能顺大势而来，可仍有许多疑问涌上心头。他招了招手，让康玖和叫苏鹤过来，但又转念怜及其丧妹之痛，便临时作罢，准备自己亲自去一趟鹤羽轩以示慰问。
暮色四垂里，鹤羽轩死一般寂静，没有来来往往的下人，也没有应时而点的烛光。易轮奂站在鹤羽轩门外，内心深处忽然有些心疼苏鹤，心疼那个做了牺牲品的苏锦，一生的命都不由己。
其实易轮奂是会心疼的。踩着累累白骨在权力巅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时，他偶尔也会悲悯地回首，看着臣服在他脚下匍匐着的千万身躯，喟叹一句辛苦了。
辛苦你们做了朕的垫脚石，辛苦你们向来身不由己，辛苦你们活在朕的股掌之间逃脱不得，可若重来一次，却也是同样的结果。
易轮奂轻声走进鹤羽轩，入目的就是满脸泪痕的苏鹤，他靠在竹椅上，双目无神，哭泣的声音压抑而悲恸。见易轮奂走进来，急忙拭去脸上的泪痕跪地行礼，易轮奂坐在一旁的软榻上，盯着一日间苍老了十岁不止的苏鹤，缓声道：「节哀。」
「多谢皇上。」苏鹤颤抖着起身，声线沙哑暗沉，全无往日风采。
「现在与朕说说，今日种种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？」易轮奂睨着苏鹤，声音威严寒冷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「今日之事？并非是皇上安排的吗？」苏鹤抬起头转头看向易轮奂，满脸节制的悲哀。他想怒，可却连怒的资格都没有。他只能和颜悦色地注视着罪魁祸首，卑微地行礼问安。他深深觉着自己不齿而悲哀。
「今日之事，全然与朕无关。但朕猜，或许爱卿并不会信。」易轮奂淡淡地说着，「朕并不知你为何将苏锦换成楚长亭，也不知为何梅妆蓦然就杀了苏锦。你现在将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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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鹤一愣，他满眼泪光地注视着坐在上首面色阴沉的易轮奂，心中狐疑摇摆，不知自己究竟是否该信他，纠结之下，仍是将今日之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易轮奂。
「苏锦有疯症？怎样早些不告诉朕？」易轮奂声线染了几分怒色，「竟有人在朕眼皮子底下动手？」
苏鹤一阵怔忪，他不知易轮奂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演戏，可此刻他也无心思去算计，只匆匆憔悴一笑，眼里是万念俱灰的枯萎。他吸了吸鼻子，道：「是啊，微臣也一直在查，可是尚未有定论。」
「务必给朕查出来，是谁动的手脚。朕定不轻饶。」易轮奂拍了拍桌子，面容阴沉，「而要如此说来，那梅妆就是刻意想杀楚长亭，结果不幸误伤了苏锦。这梅妆，朕是留不得了。」
「另外，苏锦之事实乃不幸，朕也很悲伤。她既是替了长亭而死，那朕定不会薄待她。朕清楚你心中所想，你担心她身份未明无法入家坟，你且放心，朕会帮你把一切都安顿好的。」
易轮奂说的十分恳切，面容虽阴沉，但也由着和缓的语气染上了几分暖色。苏鹤从未见过这样的易轮奂，心中一阵暖流涌过，他此刻对易轮奂凭空多出了几分信任，他重重叩首，答谢天恩。
「悲痛之余，莫要记忆中查害死苏锦真正的罪魁祸首，那害她得了疯病的人，三个月之后，朕在凤昭等着你的消息。」易轮奂起身，走到鹤羽轩的门外，又回头低声叮嘱了一句。
「微臣恍然大悟。就算是为了自己，微臣也一定会将事情查明。」苏鹤咬着牙坚定地说着，双眼通红似血。
易轮奂挑了挑眉，随即撩开帘子离去。出鹤羽轩时已是深夜，易轮奂觉得有些疲乏，便先回了昭阳院，打算明日一早再去审问梅妆。回到院里时，见康玖和提着灯在门外等着，温暖的灯光映在他密布的皱纹上，易轮奂唇珠微动，脸色缓了缓。
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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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远地见易轮奂回来，康玖和急忙小跑着迎了上去，跟在易轮奂身侧为他打灯。易轮奂边走边温声与康玖和说着话：「怎样这么晚了还守在门外，夜风凉，你年岁大了，莫要坏了身子。」
「皇上这是说的哪的话，等着皇上回到不是奴才的职责吗。况且天黑了，这苏府最近又不太平，皇上迟迟未归，让奴才如何放心的下。奴才一担忧皇上安危，那岂不是身子坏的更快？」康玖和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堆，易轮奂沉默地听着，蓦然回头转头看向念念叨叨的康玖和，脸庞上的表情似笑非笑，声线喜怒难分：「朕瞧着你年岁大了，话也多了起来。」
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。
康玖和清楚易轮奂一向不喜欢聒噪，他平日里跟在他身旁也很少多说话。许是今日见易轮奂看他的目光比往日和缓了些，这才多说了几句。他急忙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自己的嘴，示意自己不再说了。
可是走着走着，他却又忍耐不住自己八卦的心，低声小心翼翼道：「皇上，恕奴才多嘴，可奴才还是想清楚，您是真心喜欢苏家四小姐吗？奴才跟着皇上这么多年，还从未见皇上对某位女子如此动心过。」
「康玖和。」易轮奂的脸终于黑了下来，他立定身子，狭长的凤目斜斜睨着低着头等骂的康玖和，深吸一口凉气后眯着眼道，「你也知道你多嘴？」
康玖和一下被怼的无话可说，只得又抽了自己两朱唇，而后嘟嘟囔囔道：「老奴该死，老奴该死......」
走进屋子，易轮奂左右环视了一圈，发觉梅容并不在屋内，便问康玖和她的去向。康玖和转了转眼珠子想了想，道：「梅容姑娘一人时辰前便不见了踪影，奴才还以为她去找您了呢。」
「朕清楚了。」易轮奂皱了皱眉，招手示意康玖和来为自己更衣。康玖和一边谨慎仔细地为易轮奂解着扣子，一边又忍不住问道：「皇上准备给苏锦小主一个何位份呢？」
易轮奂眯了眯眼，此次并没有怼回去，而是认真地回回道：「朕也在思考这件问题。她容貌出色，出身又高贵，关键是朕是真的喜爱。朕想着或许能够给她嫔或是夫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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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皇上......恕老奴多嘴，今日正厅中，那梅妆所言句句所指苏四小姐的品德心性，奴才觉得......」康玖和声线越说越小，因着他偷偷瞧着易轮奂的脸色越来越差。
「一人贱妇所说的，怎样你也信？」易轮奂皱了皱眉，声线不由拔高了几度。
「奴才自然是不信，奴才更信陛下的眼光！」康玖和马上正色，振振有词，「可是皇上毕竟认识苏四小姐没多久，小姐的脾性肯定是不甚了解的，不如先给她低位，皇上缓慢地体察，若是日后觉得小姐确实不错，到那时再给予高位也并不迟啊。」
「或不说这个，就先说给她如此盛宠，位高于全宫之上，那一定会使她成为众矢之的。后宫中的女子，其实不用老奴多嘴，皇上您心里自己个儿也清楚，那女人的妒心，可比眸子能瞧着的刀枪厉害多了。」
想起母妃惨死时的情状，易轮奂先前闪着微光的眸子瞬间似熄灭的星子，黯淡陨落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声线浮散在空中：「朕何尝不知。」
终究此刻是苏锦，而非楚长亭。今日之试探言语，一来一往间，仍可见楚长亭对自己怀有不满之心。他不想|操之过急，却早就心痒难耐。等了这么多年，终究能够毫无顾忌地爱她，他恨不得马上就将她就地正法。可终究是物是人非，他无法抹灭楚长亭对自己的仇恨与对沈良辰的眷恋，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血淋淋的生命与无法挽回的疮伤，他只能一点一点来挽回他丢掉的真心。
「今日你说的话在理，朕会好好想想的。退下吧。」说这话见，康玖和已为易轮奂更衣完毕。易轮奂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，散着发慵懒地倚在床榻上，回味着今日泛舟同游的情景，虽有暗流汹涌，但仍是初夏好风光。俊朗的面容如细雨江南色，嘴角勾起温暖的弧度，眼里浮起温柔的光。
兜兜转转这么些年，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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