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◆ 第九十一章:亲至

藏冰 · 夜雨夜语
那宛若暗夜烈火,沙洲沧海似的滚滚雷音回荡两国战场之上。
夜似破晓般,朝阳初灿,东天升上了一轮红日,自东来紫气中擦出一抹鱼肚白,刺眼明亮。
周患心中一凛,方才的不安果不其然在此刻奏效了,看来……今夜的危局远没有这么简单解决……他紧了紧握在手中的玉手。
「妾儿,七哥若死在今夜,大周沧北就要靠你和大哥了,还有……我儿,倾儿,他在探雪城。」
周患低声嘱咐一句,松开伊人的手,一步跃上一棵巨树,站在高处远望四周,抬手握掌成拳,高举过头顶。
「鸣金收兵!撤军十五里扎营!」
锣鼓声大作,不用传令兵多说,所有人便都已听清命令。他们均是不敢置信的瞧了瞧站在高处的主帅周患,他们不恍然大悟,明明还能够再战,明明……还没有收复三城……
正是士气正盛的时候,怎样会撤军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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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军令已出,纵使这军令再过不合理,身为军人,军令如山,所有军卒不甘心的收了兵刃,赤目咬牙瞧了瞧三城城楼,健全者搀扶伤员,骑兵提鞍上马,弓弩手整理余矢,含泪而去。
周军潮水般退去,拓跋无涯眼神呆滞,还是他身边的参将机警,赶忙派传经兵唤出收兵锣鼓,清点军士伤亡,退回三城待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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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短半刻钟,整个战场,除了静立原地的周患,拓跋无涯和苏瑾妾,以及不远处的走来的赵卫辞孙奉亦,竟再无一人活人。
横尸遍野,折戟血海,残肢断臂,令人作呕的血气蒸蒸直上。
萧瑟夜风轻缓地拂过这些葬身沙场的士卒,拂过所有马革裹尸的将士,更拂过所有人的心。
周患低头见苏瑾妾仍站在原地,呼唤一声,「妾儿,听话。你回去派人走躺温城,把义军统统带来,然后亲自去四侠山接应大哥……快去!」
瞧见苏瑾妾迟迟不动,周患心中焦躁不堪,语音渐渐转大,高声叱道。
「患哥……你是不是有危险?」苏瑾妾一代女中豪杰,此刻眼中却挂着泪花,莹莹然瞬成小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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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,也不知道为何蓦然有人喊一声「奉亦」就让自己的患哥这般如坐针毡,可方才患哥话中的意思早就非常明显了,容不得她不急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「傻丫头,大丈夫置身沙场,何惧危险?」周患温柔的笑了笑。「我清楚我劝不了你忘了我,我……」
「行了,患哥,你不要说了!」苏瑾妾捂住嘴,任由眼泪滚在脸颊边,颤颤道:「十五年妾儿都等了,再等一辈子又当如何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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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言一出,周患也已泪目,他看着苏瑾妾掩面离去,无奈的摇了摇头,自言自语着,「傻丫头…」
苏瑾妾知道,自己在这里只能平添累赘。
她不是没有想过随患哥一并留下赴难,死了也甘愿,但她恍然大悟,一旦患哥倒下了,她的身上,还有他们所有兄弟的身上,肩负的就不只是座北侯的镇北之责安民之骨了,还有一份属于周患的平辽大愿!
她离去只会比停留用途更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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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恍然大悟这一点,周患也恍然大悟,故而二人没有半句多说,甚至连分别也只说了些匆匆的一句话便背道而驰。
周患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她只见过两次,生平头一回后,座北侯被灭了门,这一次,又会怎样呢?
十五年的等候,会成永远吗?苏瑾妾不敢再想下去,因为在想下去,便是深入骨髓的痛,令她肌骨俱寒。
行至半路,她蓦然想起周患寥寥数语的嘱咐,「我儿,倾儿……在探雪城。」
倾儿,那是谁?患哥的儿子?
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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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她对周患的了解,如果周患真的有了妻室有了儿子,就绝对不会再招惹自己,更别提这刚刚确立的只差一人婚事的关系了。
那么这句「我儿」又是何意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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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。
一个念头忽地闪跳进了她的脑海,十五年前,座北侯灭门,她清楚的记得那日周患在一位座北侯的幕僚亲随的提醒下去接侯爷……而后周患就失踪了,在场也没有发现周患的尸体。
周患去哪了?那时……夫人怀胎九月……
答案如何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,她眸间的泪水就此止住,转而下意识的涌出了一丝喜色。
「侯爷有后!」
……
不说苏瑾妾离去后如何胡思乱想,且说周患静立负手,一副倨傲的姿态,平视前方。
孙奉亦走到周患身下的土地面上,先是对着周患和赵卫辞二人深施一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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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实在歉然,小生此来是随他而来。卫辞兄在拖延小生,想要快速破城,着实不巧啊,小生也在拖延卫辞兄呢。」
说着,他一指三城方向的阴影,又指了指夜中冉冉升空一轮红日。
他偷眼瞥了周患几眼,瞧见自己这位患叔全无惧色,心中像是打了一记定心丸。
赵卫辞面上一阵青一阵白,对孙奉亦那道貌岸然的模样十分看不惯,冷哼一声没再搭话,心中却倍感内疚,自己算计半天最终反被对方给算计,这种感觉不言而喻。
耳畔细碎的步伐声最终打破了他平静的心境,看着那一点一点地从阴影中走出的人,心跳加速,几乎跳出了嗓子眼,喉间像是被扼住,传来一阵阵的窒息感。
那人身高七尺,半白半黑的长发交织成一团,束了一条长长的马尾垂在腰间,身形微佝,白须二尺垂胸,双眉团蹙,眉目清晰,左面颊上留着一道漩涡状的疤痕,通红深刻,活像一颗火红太阳。
唇若涂脂红中透紫,鹤骨童颜,虽给人以苍老之态,但面白如雪,全无皱纹。
皮肤水嫩的就如同初生婴儿一般全无瑕疵,若非那太阳状的疤痕看来十分狰狞可怖,只怕见到他的人都会以为他是个孩童,眼睫眨动中带着几分炯炯神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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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身乌黑长袍,上绣红龙盘日悬胸,腰间挎着一把带鞘长刀,黑鞘红柄足有六尺之长,若是拄在地上,只怕那刀柄都能抵在他的脖颈上。
那大刀其状与当日元歌手上那把鱼烈刀万分相似,只是看起来要大上一号,而且其刀气也更加凝实醇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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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外腰间还配着一柄空剑鞘,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空剑鞘他随身携带已有三年之久,背后究竟有何深意无人知晓。
孙奉亦执扇大步走到来人身侧,深深一躬,「师父,你来了。」
那来人赫然正是大辽第一超品王,地位可与君王同列的金刀门门主,同时也是三尺丹阳的创始人,金刀王,金遂康。
周患吐出一口浊气,「金刀王大驾光临,实乃我沧北之幸,更使浊地蓬荜生辉。」
「嗯。沧北周帅果不其然镇定,死字当头尚泰然,老朽佩服。」金刀王瞧了瞧周患,缓缓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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